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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柯纪实

编辑/南柯纪实

<<·——前言——·>>

梅洛庞蒂对绘画和感知现象的研究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绘画作为一种需要被直接感知的艺术形式，在庞蒂的哲学中占据着核心地位。他认为，感知世界不仅仅是关于自然事物的认识，也包括对艺术作品的感知。我们将从庞蒂对塞尚的研究开始，探讨绘画在他的思想中与哲学的紧密联系，最终探索庞蒂如何通过对绘画的研究来达到身心统一的方式来感知世界。

<<·——塞尚的疑惑——二元对立——·>>

二元对立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在柏拉图的著名洞穴比喻中，他认为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就像洞穴里墙上的影子，只是现象的一部分。而真正的本质存在于洞穴外无法被人们看到的理念世界中。哲学家的使命在于帮助人们完成'灵魂的转向'，从现象世界中抽离出来，认识理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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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将灵魂分为有逻各斯的部分和没有逻各斯的部分，然后将有逻各斯的部分进一步划分为知识和推理两个部分。灵魂获取真理的方式，或者说知识的形式，被归纳为五种：技艺、科学、明智、智慧和努斯。在这五种知识形式中，科学和智慧被赋予了更高的地位。

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中，理性高于感性，理念世界高于现象世界，理论性知识高于实践性知识，知识优先于实践。这些思想观念塑造了西方文明的发展方向，以科学和理性为核心。然而，即使在当代，我们仍然生活在他们所建构的这种价值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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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5年，梅洛-庞蒂发表的《塞尚的疑惑》一文中指出，塞尚在绘画中遇到的看似技法上的冲突实际上隐喻了哲学家面临的类似困境，即新哲学与传统哲学之间的矛盾。塞尚在解决这个问题后呈现出的成熟作品具有重要的哲学意义。

梅洛-庞蒂描述道：“他的绘画呈现了一种二律背反：既不离开感觉以寻找真实，又只以自然为指导而拒绝其他直接印象的影响；既不勾勒轮廓，也不用描摹来调配颜色；既不构建透视，也不设计画面。这就是所谓贝尔纳所说的'塞尚的自我毁灭’，即他追求真实，却又限制自己不使用实现真实的手段，这不正是一种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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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蒂认为塞尚陷入了在艺术表达上与印象派和传统学院派绘画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印象派注重内在感性的光线、空气和色块，用光线的变化来描绘物象，而忽略了现实；而学院派的绘画则理性主义，从严谨和绝对规范化的透视角度出发，忽略了个人观点和感受。

塞尚希望通过绘画来达到的目标并不是征服自然或模仿自然，而是用画笔捕捉自然的瞬间。他通过描绘自然来传达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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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表面上看，塞尚的困境是两种不同绘画技法的冲突，但实际上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哲学意义。'塞尚一直在回避面前的现成选择：感知与判断；作为视觉的画家与作为思维的画家；自然与构成；原始主义与传统的对立'。而这些绘画上的冲突在哲学中对应着'事实与判断、经验与理性、自为与他为'等等的矛盾。

塞尚最终通过追求真实的描绘，转向表现自我和感受，并找到了对自己困惑的解答。他在追求现实的同时并未放弃感性，不再仅仅呈现物象，而是呈现了一种氛围。塞尚的绘画风格粗犷、坚实、扭曲，轮廓被反复勾勒叠加，而不是客观清晰的单一线条，梅洛-庞蒂将其称为'有生命的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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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塞尚的画作既展现了我们通过视觉观察到的实际物体，同时也是一种物体从画家的眼睛进入，经过画家思想的过滤，再通过画家之手呈现出来，带有画家的思考和感知。这些物象在塞尚的作品中成为梅洛-庞蒂的感知经验。他们都探索了原始感知，将感知从客观概念中解放出来，回归到本源的世界。这正是塞尚与梅洛-庞蒂的相似之处。

<<·——绘画与哲学——·>>

近代哲学对科学进行了探讨和批判，梅洛-庞蒂也在其中有所展现。表面上看，科学与宗教信仰相距甚远，似乎没有任何信仰。然而，实际上科学只是用对其他事物的信仰取代了对上帝的信仰，而这个事物就是真理。科学本身并没有固有的价值，它只是为了服务于其他价值而存在。一旦将信仰和生命力放在真理上，就会削弱和贫瘠化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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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柏拉图主义创造的理想'彼岸'，忽视现实的'彼岸'生命，将生命力寄托于虚构的彼岸世界，无疑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和削弱。梅洛-庞蒂也认为科学正在远离眼前真实的世界，而是将一切存在看作一般对象。

然而，如果'人真正成为了他设想存在的操作者，那么人们就进入了一个没有真实也没有虚假的文化制度中，进入了无法被唤醒的沉睡和梦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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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梅洛-庞蒂的观点，科学思维以客观的评价看待世界上的一切，但却没有将生活世界视为身体感知与周围环境相关的领域。艺术在崇尚科学的现代重新受到审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以特定的方式塑造自己的生命，而这个塑造的过程就是艺术。

对艺术的探讨并不仅仅针对特定类型的艺术，而是对我们生命本身的探讨，因为我们的生命本身就充满了艺术的性质。在梅洛-庞蒂的哲学思考中，绘画占据了核心地位，他将绘画视为一种思维模型，通过类比和洞察，探索哲学的层面。画家将目光投注在物体上，无论画家是强者还是弱者，在反复思考世界的过程中，他们无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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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庞蒂认为，正是画家不断地从世界中提取图像，用眼睛不断观察，用手不断绘画，因此'绘画的根本，也可能是整个文化的根本'。这体现了我们的身体与世界的参与，展现了世界。画家探索世界的显现，而哲学家将画家这种看似无意识的不断探索变成了主题化的哲学思考。

绘画不仅仅涉及技巧，梅洛-庞蒂对绘画的探讨也不仅仅是艺术欣赏，绘画与哲学在更深、更根本的层面上有着相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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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洛-庞蒂的哲学中，画家具有超越性。梅洛-庞蒂认为，无论是哪位画家，在绘画时都在实践一种视觉的魔术理论。他们具备一种贯通自我与存在的能力，这种能力通过画家的'视看'来获得。

画家首先通过视觉来观察事物，然后用手进行描绘。梅洛-庞蒂说：'画家必须同意让事物从他身体里走过去，灵魂则要从眼睛里走出来，到那些事物上面游荡，因为它要在那上面不断验证它的超人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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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与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他们身上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可逆性。他们视察物体，而物体也视察他们。在画家的世界里，可见和不可见之间的二元关系转化为结对关系。目光将所看到的事物与周围环境分离，融入到视觉者的身体中，使被观察者成为观察者的一部分。

同样地，被观察者也将观察者卷入其中，将其围绕和吞噬。在这种融合中，被观察者唤起了观察者的回应，被观察者的'明显可见性'映射出观察者的'隐秘可见性'。在这种互动中，观察者重新审视自己，而被观察者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可见的痕迹'。正是这种力量推动着画家的绘画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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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庞蒂对绘画的探讨不仅仅停留在风格和技巧上，而是通过解读画家的视觉和创作过程，揭示出身心统一的核心哲学思想。在梅洛-庞蒂的观点中，笛卡尔将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二分的看法是错误的。

梅洛-庞蒂认为，视觉和运动是通过身体相互联系的，由于它们结合在一个身体中，因此运动和视觉是一个完整过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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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仅仅是视觉和运动的工具，而是它们的拥有者。空间也不再是《屈光学》所描述的对象之间的关系网络，就像视觉，或者像是一个重新构建的空间和俯瞰空间的几何学家所看到的那样。

这是一个从自我出发，将空间视为自身的零度点的空间。并不是按照空间的外在形状来看待空间，而是在空间内部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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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绘画中的透视法截然不同，不是将观察者放在一个固定点上，而更像中国绘画中的'散点聚焦'。在这种表现方式中，世界成为主体，主体在其中存在，并不仅仅是被展示出来。

在《眼与心》中，梅洛-庞蒂描述了画家通过视觉和手的动作，将身体呈现在世界中并穿越世界的过程，使其在艺术中得到最真实的表达。画家能够看到世界，同时也被世界所看到。这种方式打破了主体与客体、真实与想象、封闭与空间之间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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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揭开了事物的面纱，同时事物本身也为画家所认识。梅洛-庞蒂的这种视觉方式消除了自我与他人之间的界限，强调人类是世界其他部分的一部分，而不是与世界其他地方对立的二元存在。视看者不是客观地站在被视看者之外，而是与被视看者处于同一空间中，视看与被视看相互交织在一起。

这与胡塞尔提出的先验自我或纯粹意识的观点不同，梅洛-庞蒂认为知觉的主体是具有肉身的身体主体。构成原初经验的知觉活动是人类在世界中生存的活动，是身体主体与世界之间的互动和交流，而不是先验自我构成的活动。为了展示身体在知觉活动中的作用并解决二元论的问题，梅洛-庞蒂用幻肢的例子进行了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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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梅洛-庞蒂通过知觉哲学构建了身体与心灵的统一性，打破了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认知框架，就像塞尚打破了学院派和印象派的限制一样。他的身体理论通过身体化的经验来研究身体与世界、身体与他人的关系，为解构二元论提供了解决方案。

知觉被视为我们与世界联系的原始媒介，在我们身体所在的场域中发挥作用。他的理论也超越了胡塞尔先验唯心论对现象学的限制。梅洛-庞蒂的哲学思想最终在知觉世界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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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身体与心灵的统一性体现为梅洛-庞蒂所提到的暧昧性与未完成性。这些特点存在于现代艺术作品中，也存在于现代生活和思想中。与古典主义绘画作品追求绝对完美不同，当代艺术作品更多地是未完成的。暧昧性与未完成性也深刻地影响着现代人的生活和思考。

<<·——参考文献——·>>

［1］舒志锋．从“现象的身体”到“可逆的肉”:论梅洛－庞蒂美学理论的前后转换［J］．文艺理论研究，2017．

［2］［法］梅洛－庞蒂．眼与心［M］．刘韵涵，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

［3］张尧均．可见性之谜:梅洛－庞蒂《眼与心》中关于绘画的哲学思考［J］．文艺理论研究，2013．

［4］［法］卡特琳－古特．重返风景:当代艺术的地景再现［M］．黄金菊，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120．

［5］苏宏斌．作为存在哲学的现象学:试论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思想［J］．浙江社会科学，2001．

［5］王奕浦．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对二元分立的超越［D］．太原:山西大学，2014．

［6］［法］梅洛－庞蒂．知觉的世界［M］．王士盛，周子悦，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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